《一戰再戰》不是「左膠」電影
所有革命都始於和魔鬼戰鬥,結果都仆街在和自己人內鬥

1.
若只在意「激進左派」大戰「老白男 Deep State」的主線故事,當然以為《再戰》是為「左膠」背書,浪費電影左右開弓的深意。
其實只看電影一幕已經值回票價:奸角(辛潘)指使部下喬裝示威者扔汽油彈,之後美國警察便可「名正言順」向群眾射催淚彈。

2.
女主角的媽媽(Teyana Taylor)是革命鬥士,卻情挑奸角(辛潘)與他有染。誔下女兒後她的革命伴侶(里安納度)成為「奶爸」,央求女方為了家庭不要離家。女方斥男方是「白男」不夠「覺醒」,繼續革命。
由意外懷孕到產後抑鬱,由離開家人到誤殺黑人,革命的代價使她不堪重負,失手被捕後供出同伴。
她感慨道出左派困局:「所有革命都始於和魔鬼戰鬥,結果都仆街在和自己人內鬥。」(Every revolution starts with fighting demons, but fuckers end up fighting among themselves.)
電影拒絕迎合任何陣營的期望,受壓迫者不一定代表正義,男主角更是不夠「正確」的「老左」。放下「壓迫者」和「受壓迫者」的預設,人性的複雜正如索忍尼辛的名言:「區分善惡的界線交錯在每個人的心,誰能消滅自己內心的一部分?」

3.
不同「帶子雄狼」的英雄傳統,獨力養大女兒的男主角只是潦倒廢老。
一眾同學接女兒去派對,男主角毫無左派的開放態度,只有古板老爸的過分保護。他先質問跨性別學生是男是女還是要用中性字眼;再恐嚇男生「你敢搞我女兒我就搞你全家。」
儘管男主角是「老左」鬥士,但過去左派主要關心階級和種族平權,未必順應左派的思想變遷,尤其關於性別。「新左」抨擊「老左」充滿「父權」,最近在神壇倒下的便是歐威爾。
《大西洋月刊》有篇文章,解釋民主黨的工人政策做得不錯,卻流失大量工人選票,因為工人階級抗拒民主黨的進步文化。
低下階層是否讀得書少而落伍?學歷與進步程度幾乎劃上等號,反而導致「奢侈信念」(Luxury Belief)大行其道,J. K. 羅琳便一再援用。
倘若理解草根的人生,就知他們原非右派的同路人,無奈敵意每每將異見化為敵人。

4.
電影提到湯告魯斯,不過是嘲弄作為同級影星的里安納度在戲中的過氣表現,笑到我黐線。男主角一心救女卻連番出醜,全靠少數族裔自成一國的「平行城邦」打救。
激進組織的分崩離析與「平行城邦」的持之以恆,是導演有意為之的互相映襯。任何運動脫離民眾都得不償失,能否與體制抗禮端視乎能否與民眾同行。
男主角雖無復當年,但動人之處正是廢老為救摰愛而重拾戰意。結局是意味深長的首尾呼應,女兒繼續抗爭,老爸只叮囑她小心.她回嗆一句就起行。父女都通過大難而理解對方,雙方都克服自我成為更好的人。

參考文獻
迪迪埃・埃里蓬《回歸故里》
丹尼爾・馬科維茨《菁英體制的陷阱》
瓦茨拉夫・本達、崔衛平(譯)《平行城邦》
Wiki: Political Views of J. K. Rowling
The Atlantic: The Wrong Way to Win Back the Working Class
The NewYorker: The Real Battle of “One Battle After Another”
